第一世·仙界·岚溪
“岚溪,你听说了吗?玉帝派天兵天将去剿灭那个行为乖张的魔尊,竟然没有得胜而归啊!”
“岚溪,再过一个月,就是王母娘娘的蟠桃大会了。到时候,各路神仙都会来此,那就热闹喽!”
“岚溪,……”
“岚溪,……”
……
我浅笑着,这个铎蕴,总也静不下来。我们只是小小的守园仙子,天界那么多的事情,又有几件事和我们有关的呢?仙子应该心如止水,潜心修炼才对。可她听不进这些话,每天岚溪这个岚溪那个的,难得片刻的安宁。而我,总对着满园的桃花,在弥漫身边的香气中修心养性,过我的日子,永无止境的日子。
仙魔两界大战,天地震动。震动中,蟠桃园中有两个熟透了的桃子掉落在人间。王母娘娘不会允许仙界的物件落入凡尘,于是我和铎蕴两个守园仙子奉命下凡寻找。
这是我成为仙子以后第一次回到人间。
天上方七日,人间已千年。斗转星移,沧海也变了桑田。
我和铎蕴商量,兵分两路,分头行动。于是,爱热闹的她去了城镇,而我,去了山林。
山间小溪畔,临水照花,顾影自怜。水中浮现出一张年轻的脸,那如花一般的容貌,令人怜爱。仙子的容颜不会随着流水一般的年华慢慢老去,任凭世间沧海桑田,那花儿也不会谢去。
清风一阵,溪边的花树随风曳动,飞花满天,落花逐流水。
溪中,出现了另外一张脸。是个男人,长着一头红发。
我大惊,他不是人,也不是仙,我感觉不到他的气息。蓦然起身回首,对上了一双黑眸。那眸子里,燃烧着某种我不熟悉的火焰。
我怕他。也怕那种火焰。我会被焚烧的体无完肤的。我后退,完全忘记了身后是清浅的溪水。
他长臂一伸,揽我入怀。
“美人儿,我不管你是想沐浴还是想戏水,你总不至于湿着衣服回天庭吧?”
“放肆!你既然知道我是天庭的仙子,还敢如此无礼!你,你放开我!”
我惊慌失措起来,这个男人,他知道我的身份;而我,却丝毫算不到他的来历。
“仙子不在天上好好呆着,跑到这凡间来做什么?难道,难道你思凡?”
我无言以对,天庭之事,如何对外人道哉?
他的黑眸盯着我的眼睛,那里面闪烁着邪邪的笑意。他举手在我眼前一晃,一个蟠桃出现在他手上。“是不是,来找这个?”
乍见蟠桃,我竟高兴的过了头,以至伸手去拿。这一拿,却抓了个空。
幻影?幻影!
我虽为小仙,寻常法术却也瞒不过我的眼睛。如此贴近的距离,我居然看不出端倪,他的法术之高……
一时的怔仲,给了他良好的机会。他抓住我的不及缩回的右手,用自己的手指在我的掌心画了两画。感觉像火焰焚烧,有种轻微的刺痛。我缩手,看到一个红色的火焰标记在我的掌心慢慢的变淡,最终消失。
“你做了什么?”
“我定下了你,生生世世。这是我给你的标记,让我可以轻而易举的找到你。”
不及我想,他手再一晃,一个真实的蟠桃被塞到我手里。
“记住我的名字,我叫重楼。”
蟠桃沾染了人间的浊气,王母娘娘命我们将之弃去。我把我带回的那个桃子埋在了蟠桃园最里面的一棵桃树下。从此,我便总在这棵树下发呆,守着自己的这一方天地。不去理会岁月如何流逝,其实仙也本没有岁月的。除非,下界去轮回。
后来,二郎神君的神眼看到了我右手掌心的火焰标记。那时,我才恍然知道,这火焰,乃是魔界的标记,只有魔尊认定的生灵,才会拥有。天官审讯,我无语相辨。
我想,堕入轮回,或许是我最好的结局。
第二世·妖界·蝶起
我还没修炼成人形的时候,姐妹们都说我是这个林子里最美丽的生灵。虽然只是一只小小的蝴蝶,却有倾国倾城的美丽外表。
等到我五百岁的时候,我终于修炼成了人形。于是,姐妹们又说我美丽的像天上的仙子。哼,仙子?仙子有多美丽她们又何曾见过?不过,我的确是这个林子的妖精里最美丽的一个。每天清晨,望见初升的太阳,我都要感激上苍给了我妖的身份,又赐予我如此完美的容颜。要知道,天地六界,神、仙、人、鬼、妖、魔,最最自由的,就是我们妖了。
姐妹们常说人间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,她们就爱去人间胡闹。可我不喜欢人间,我最受不得人的浊气。我只爱在花间嬉戏,在花上驻足、饮露,在弥漫身边的香气中修心养性。姐妹们总笑我,如此的清心寡欲,哪里像个妖?分明就是个仙了。
不过,我从来不在红色的花朵上停留片刻的,尤其是红似火焰的那种。我总觉得,那颜色不吉利,就真的像火焰。燎伤我绝世的容颜事小,要是连命都丢了,可就不值得了。姐妹们说我是个奇怪的妖精。我说,奇怪就奇怪吧,谁知道还有些什么怪事要发生呢。谁知果真发生了怪事,还不止一件。
那天,我竟然遇到了一个仙子。她自称铎蕴,还叫我岚溪。我说她认错了人,她却不信,说了句什么还会来看我,就腾云而去。留下我一个在原地发呆。
然后,我看到了他。一个长着一头红发的高大男子。
他径直朝我走过来,拉起我的右手,掌心有一个小小的火焰标记慢慢浮现。
“我说过,我定下了你,生生世世。看,这是标记。”
我看看他,再看看手心。我告诉自己:没错,你爱这个男人。
往后的日子,我很快乐。和他在一起,我会觉得幸福。
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人,来自哪一界;也不知道我的手心为什么会有这个火焰标记。一切都像前世注定的,我只是接受的命运。我想,天地六界,无论哪一界,也始终逃不开这个叫做宿命的东西。
我的宿命,大概不是只有快乐和幸福这么简单。
我是个妖精,若一心修炼,千年之后,或可飞升成仙。即便不修炼,千年的生命,也是有的。然而我很早便死了,在我最快乐幸福的时候。
地府很黑,阎王鬼差都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。我似乎还能感觉到镇妖剑刺入我胸膛时候的那种冰冷,我曾亲眼见到白色的血液从我的胸膛汩汩流出,而现在,我的身体里面已经没有血液了。
判官查了册子,说我这一世品行良好,该当投胎去做人。
我恳求他让我知道我的前一世。
“你马上要去投胎,喝了孟婆茶,前尘往事一笔勾销,又何必徒增烦恼?”
“既然如此,大人告诉我也无妨啊。”
判官摇了摇头,挥挥手,一道蓝光射入我的身体。前尘旧梦,一并浮现。
我微笑着,转身走向轮回井。奈何桥边的老婆婆给了我一碗茶,我喝了,然后慢慢走上桥。
身后,传来两个声音,女子的声音唤的是岚溪,男子的声音唤的是蝶起。
岚溪,蝶起,我轻轻的念着,这似乎是两个的名字,为什么我会有种陌生的熟悉感呢?回首去看,女子很漂亮,男子长着一头红发。我不认识他们。
脚下,轮回井黑洞洞的。
第三世·人界·芳维
我从小就做一个梦,这么多年了,我总在做这个梦。有的时候我怀疑,这究竟只是个梦呢,还是在我的记忆力真实存在过的。
梦里,有个男人,我看不清他的脸。他不停的对我说话,可是一醒来我就都记不得他说过什么了。我只记得,他总是拉着我的右手,看着我的手心。然后,我的右手掌心就会出现一个像火焰一样的印记。有时我会惊醒,挣开眼睛看我的右手。那掌心白白净净的,什么都没有。
我告诉了奶娘,奶娘说:“芳维啊,你这是中邪了。”
于是爹爹知道了,找来很多据说是很有名的和尚道士一类的人,说是要给我祛邪。
银子花了,法事做了,和尚道士念经的念经、画符的画符,可就是没有一样起了作用。
j#` |I z$xr 这梦做了很多年,直到我16岁生日的那天,我忽然就再也不做那个梦了。
&W;g)\.DG NN-^ H 后来,我嫁了人,生了孩子,成了一名平平凡凡的妇人。相夫教子,操持家务,就是我生活的全部了。偶尔,我会在记忆的深处找到那个梦,淡然一笑,拂落一层灰尘,再重新放回原地,任它由另一层灰尘掩埋。然后等待有一个日子,那个梦将会深埋,不再出现。
“小楼,小楼你在哪里?回家吃饭了!”推开房门,走出院子,我唤着。
“娘!”稚嫩的声音传了过来,小小的人儿扑进我的怀里,“看,叔叔给我糖糖吃!”
“叔叔?什么叔叔?”
“就是那个!”他指指小路,一个红头发的男人正走向小路的尽头。
“在这里等着娘!”
我跑过去,我拉住他,我知道这么做不合礼数也不合规矩,可是……
“请问,你是……”
“我是?我只是一个过客……”
“过客……”我低头,看看自己的右手掌心,什么也没有。我抬头,他已经走了,在斜斜的夕阳下留下了一个长长的影子。
“过客……”
全文完。